beplay官网农事情深,回家和父母聊天去

母亲中等偏瘦的身材,扎着一条乌黑发亮的长辫子,常年穿着一件布满补丁的确良超襟衣裳,从我记事起,没有见她穿过一件时尚的衣裳。我知道,她最好的衣裳就是出嫁时那件朱红色的灯草绒,平常总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藏在木箱里,只有走亲戚家或者赶集才穿一回。

农忙假里,父亲就是总指挥,一定要先完成路程较远的活路,尽量减轻母亲和奶奶的劳动量。

        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回父母家了。

父亲是一名乡村民办教师,工资很低,管事却不少,时常整天在校。母亲一年四季肩不离锄头,背不离背篼,挖土、薅草、砍柴、打猪草,忙得不可开交,太阳一背雨一背,就是在家里,煮猪草、喂猪,挑水、煮饭,洗衣等也都忙得辫子不粘背。只有犁田、挑粪这些重体力活才由父亲每放学或者周末完成。

小时,我们三姊妹随当教师的父亲在乡里读书,家里的农活平时只有母亲和奶奶做。有时父亲没课,他就安排好我们三姊妹的生活,然后匆匆回家支农,第二天又早早回校上课。那时大多教师家属都在农村种庄稼,因此一到农忙季节,学校就要放农忙假,一放就是一周,一年要放两次。家属不在农村的,也很乐意到每家帮忙。

     
 上个周五,儿子放学回来,主动问我,这周不去外婆家吗?看来儿子也想外公外婆了。

beplay官网 ,我的家乡是一个人烟稀少的偏僻山村,生产队的学校只有一到四年级,上五年级,就只能跋涉一个半小时,到离家十多里远村完小。每天早晨七点半上早读,我得五点过起床,六点前出发。因为中午不回来吃午饭,母亲每天就为我煮饭,我每次起床时,母亲已给我煮好热气腾腾的饭菜。一年的前三个季节,对于经常早起的母亲,每天早上的煮饭是很容易的事。可到了最后一个季节,天亮得晚,冰冷的寒风撞入人们的骨头,我总是迷迷糊糊的被母亲叫醒,我蜷缩在暖和的被窝里,不想起床,在母亲的再三催促下,懒懒的起床,吃饱饭,天还没亮,母亲打着手电筒送到半路,每当走到山口的那棵柳树下,母亲就站在那里目送我的走远,我边走边回头,有时,看到月亮还挂在柳树梢;有时,看到母亲伫立在寒风中,孤立无援,任凭无情的寒风抖动着她那弱弱的雨伞;有时,我独自走了很远很远,天边才露出鱼肚白。

农忙假里,父亲就是总指挥,一定要先完成路程较远的活路,尽量减轻母亲和奶奶的劳动量。我家有两块田特别远,割一大背麦子背回家,来回要花近一个小时,挑一担谷子就更累了。

       
 周六起了个大早洗完了衣服,正准备煮点东西吃。母亲的电话打过来了,说饭煮好了等我们呢。我只说周六回家,没告诉母亲具体时间,她老人家就早早煮好饭等着我们了。

我从小就听叔婶们说母亲胆子很小,听了一些关于鬼怪的故事后,绝不敢独走夜路。

每到农忙假,父亲早早地就催起床了:“起来,吃饭,好干活喽!”我们也很懂事,一催就起床了。拾掇完,吃过饭,背着背篼就出发了。早晨的露水还没有干,太阳露出红通通的脸,光着脚,感觉还有些许的冰凉。父亲教我们割麦子,我不时为割到一把整齐的麦子而高兴,因为一镰下去,手攥一大把麦穗,任务完成得快。我还喜欢把背篼放在麦丛中,割完背篼周围的,又端到前面接着割,就这样一个目标一个目标地割完了,回头看,有种胜利感。

       
 当我和儿子出现在父母面前时,他们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有一个多月没有回来了吧?”自从父亲退休回家后,我们隔三差五的就回去混吃混喝。也不知道这段时间都在瞎忙些什么?

一个灰蒙蒙的寒冬凌晨,我和母亲几乎是同时起床,山村的夜万籁俱寂。我从后面看去,只能看见母亲黑黑的蓬发,我的牙齿磕得咯吱咯吱响,母亲自然听得清清楚楚,她开门抱柴生火做饭,弯下腰,长满冰口的左手拿着两根细长的干柴,右手正从地上拾起一根稍大的木柴,突然听到了山坡上传来了希奇而嘶哑的怪叫,好似鬼哭一般,站在门口的我也不寒而栗,背脊骨像被人泼了冷水一般,
那嘶鸣声起,就连平时听到陌生声音就狂吼的狗,也不知躲到那里去了。母亲的后背明显颤抖,刚拾起的干柴瞬间掉在了地上。后来听人说那是“鬼鸟”在叫,母亲就常年在伴有“鬼鸟”夜晚给我煮饭,之后又给弟弟煮,一煮就是六年。我从未听母亲说过害怕“鬼鸟”的叫声,从此我就开始怀疑叔婶们的说法。

割麦秆要累些,需弓着腰,或者蹲着割,像鸭子一样前进。曾经我和哥哥在一长田里割麦草,邻队的洪湘二公犁田路过说:“今天上午,你们俩要是把这块田的麦秆割完了,你们就是英雄。”我和哥哥二话没说,把任务分了,呼呼地割起来,在晌午的时候终于割完了。二公服了,“没想到你俩弟兄文质彬彬的,还得行哟!”我和哥哥牵起衣角揩揩汗水,心里说,我们不是那么小瞧的。那时村里的人在农忙时都憋着一股劲地干活,生怕落在别人后面被说笑。所以过去农村重男轻女的思想很重,只为日后家里有个好劳力。

       
 父母还是那么忙。父亲在家照看孙子,母亲在地里伺候庄稼。一个多月的雨天,地里的红薯眼巴巴地等着母亲去收。难得的晴天,母亲背过背篓说,煮饭还早,我再去挖一背。

有一年,父亲大病卧床不起,家里的顶梁柱塌了,犁田、挑粪等重型体力摊起了,我们家完了,全完了。在快上学的一个清晨,母亲牵着那头陪伴我家十几年的老黄牛,背挂背篼,背篼底部的篾条细碎蓬松,和她的头发相似,我扛着铧口。到了田里,没想到母亲叫我架起铧口犁牛耕田,我想,母亲平时都惯着我们,从不让我们做重活,我只是一个小男子汉,连铧口都提不动。母亲今天怎么就让我犁田啦?是不是父亲生病吓坏了吧?不管怎样,我也是个小男子汉,犁就犁吧!我架起铧口,平时那么听话的老黄牛根本就不听我的使唤,母亲看着这一切,说:用力你不行,你还是用心去读书吧!母亲便架起铧口在田里来回地走动,看着母亲忽高忽低的背影,汗水湿透了她那打满补丁衣裳,泪水也淋湿了我的脸庞。

每次农忙假,我们总想把活做完再走。母亲总是说:“你们尽管走嘛,大不了我再做两天就做完了。”其实活儿是做得完的吗?现在母亲已67岁了,还在老家坚持劳动。我们经常劝她:“您也该歇歇了。”母亲不听,反而拣了些别人丢荒的田来种。看到她劳累的样子,我们又是心疼又是埋怨:“做起来安逸得很吗?做了一辈子,也不好好享受一下,有啥子意思嘛?”母亲也恼:“耍起,有啥子好耍嘛!动一动好!”现在农村做农活的越来越少了,年轻人大多出去打工挣钱了,留下一些老人拼着一把老骨头撑着农忙的风景,少了当年你拼我赶的劲头。让我们向那逝去的农忙假致敬吧!

         
母亲去地里了。我远远看着母亲在地里劳作。久不干农活的我,心里很想替母亲分担,可体内的懒细胞太多太多了。我来到地里,母亲一边挖红薯,一边和我聊天。我说现在要带孙子了,明年喂一头猪就行了,少种点庄稼。听口气母亲还是想喂两头猪,该种的庄稼一样都不会少。今年的红薯长得很大,一会儿背篼就装满了,我问母亲那一背篼红薯有多重?她说有七八十斤嘛。我背不起,就捡了几个再篮子里提着。我给母亲说,一次不要背重了的,哪怕多跑两趟。我看母亲背的那一背篼应该在一百斤左右吧?已经六十岁的母亲,干起活来比很多年轻人都厉害。想让母亲不种庄稼,不喂猪,那是不可能的。我多想父母亲能轻松一些,能把种庄稼当成锻炼身体的一种方式。可好强的母亲,总是啥都想种上,总是想自家地里的庄稼不比别家地里的少。母亲啊,母亲,不能让你少种地,那就希望您能一直这样干下去。

自我考入师范,母亲说:她和我约定“每月月末,都要用楷字寄一封信给她,内容就是每月的所学、所思和所想。这样她才按时给我寄去生活费“,虽为约定,实为强求
。我知道:母亲出生在
“大跃进”的时代,她刚跨进初小一年级的门槛,外婆就突然去逝,为能填饱肚子,母亲的求学之路从此划上了句号。我暗自发笑,就算我每月给她寄信,她也未必认识!但为了不挨饿,我往后的很多时候,都是请班上字写得好的同学代劳,来遵守约定,按时寄去了揩体书信。

       
 星期天早晨,我起床时父亲已经把屋里的火燃得旺旺的了。母亲抱着小孙子,父亲在旁边逗着小孙子。真好!这幅其乐融融的画面虽然来得有些晚,有些曲折,但父亲母亲的愿望总算实现了,一个家总算圆满了。儿子,儿媳,孙子,都在身边,虽然二老会更苦,更累,但有盼头了,心里不会苦了。父亲这么多年紧锁的眉头终于在听到说给他添了一个孙子的那一刻舒展开来了。

毕业后的一天,母亲把我叫到堂前,打开木箱,从朱红色的灯草绒旁,拿出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笺,然后,对我说:这是你三年来寄给我的所有书信。“我虽斗大的字不认,但我能看出你的字有没有进步,每次,我让你爸把你写信念给我听,就知道你在学校认真学习没有,一直以来,你最怕作文。听人说,写信能提高作文水平,所以我让你每月必须写信,三年了,你的字和作文一直在进步,这些就是最好的见证┈┈“,听着母亲的话,我面部开始发红,越来越红,越来越热,一直到了发尖,眼睛开始模糊了,母亲虽然离我很近,但我几乎就看不见她面容,母亲的用心良苦,竟是我曾经嘲笑,曾经欺骗,曾经的┈┈,我不敢再往下想,也不敢再正面看母亲的眼,于是对母亲说,“妈,您老别再说了,我┈┈我┈┈我错了”,然后,我拂拭着眼角,三步并作两步匆匆的离开了堂前。

       
 吃完早饭,我们又要离开了。母亲赶紧张罗着给我们装东西。昨天到家就在说的紫芯红薯和蜂蜜装好了,她又把暑假里我让她给儿子做的鞋垫拿出来装在了包里面,她还说如果车开回来了就装一口袋洋芋。我笑,再装,那两个懒虫又要提意见了。儿子背起包的时候,还是嘟囔着,好重啊!

每每想起母亲的在田野里、上坡上、老屋边、灶台后穿梭忙碌的身影,我心中总会泛起一阵阵的酸痛。而今,虽然岁月把母亲的容颜重新打扮,头发浸染了斑斑银丝,脸上布满了蜘蛛网一样的细线,腿脚也不那么灵便。不管岁月怎样的无情,也只能改变母亲的容颜,却永远改变不了你的良苦用心,永远改变不了你勤劳依旧模样,永远改变不了你对子女的母爱深深。

       
 在父母身边待着,就像又回到了小时候一样。管他什么人哪,事哪,工作呀,都不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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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有多久没有回家陪父母聊天了?